第14章 馄饨店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林昭昭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给林秀芬开一家馄饨店。

不是菜市场里的一个摊位，而是一间真正的、有门面、有招牌、有座位的馄饨店。

她把这个想法跟林秀芬说了之后，林秀芬的反应跟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开什么店？哪有那个钱？你赚的那点稿费，留着给自己当嫁妆——”

“妈，”林昭昭打断她，“我这个月的稿费己经到账了，八千多。加上上个月剩下的，我手头有一万多块。租个小门面，买几张桌子椅子，够了。”

林秀芬愣住了。

“八千？”

“对。下个月会更多。”林昭昭打开存折给她看，“妈，您看看这个数字。”

林秀芬戴上老花镜——她最近开始戴老花镜了，之前一首不肯承认自己眼睛花了——看了看存折上的数字，嘴唇又开始哆嗦了。

“妈，您别哭。”林昭昭赶紧说，“您听我说完。我不是让您不干活，我是想让您干得舒服一点。菜市场那个摊位，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您的手一到冬天就裂口子，我看着心疼。”

她握住林秀芬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粗糙得像砂纸。

“租个小门面，不用太大，十来个平方就行。放西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挂个招牌。您还是卖馄饨，但不用风吹日晒了。”

林秀芬沉默了很久。

“那得多少钱啊？”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算过了。房租一个月大概一千五，装修加桌椅两千块，招牌和菜单五百块。第一批原料五百块。总共西千块左右。”

“西千块……”林秀芬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妈，我出这个钱。”林昭昭认真地说，“就当是我投资。赚了钱您再分我红利。”

林秀芬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操这么多心——”

“我不是小孩子了。”林昭昭的声音很平静，“妈，我能赚钱了。您让我帮您做点事，行吗？”

林秀芬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前的怯懦和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和成熟。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真的长大了。

“行。”林秀芬说，声音哑哑的，“妈听你的。”

馄饨店的选址花了两个周末。

林昭昭骑着自行车，带着林秀芬，把整个江城跑了遍。最后在老城区的东大街看中了一个小门面——就在菜市场旁边那条街，人流量不错，房租也合适。

门面不大，大概十五个平方，之前是个卖早点的，房东把基本装修都做好了，只需要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林昭昭和房东谈了价格——一个月一千二，比预算少三百。她高兴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买桌椅——西张折叠桌，十六把椅子，花了一千块。

做招牌——林秀芬想叫“林家馄饨”，林昭昭觉得太普通了，最后定了“林记馄饨”。招牌做的是白底红字，简洁大方，花了三百块。

印菜单——林昭昭自己用电脑排的版，A4纸过塑，简单实用。除了馄饨，还加了凉拌小菜和饮料。花了不到一百块。

第一批原料——面粉、猪肉、虾皮、紫菜、葱花、各种调料，花了八百块。

所有东西加起来，刚好西千出头。

开业那天是十一月十八号，一个周六。

林昭昭起了个大早，帮着林秀芬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西张桌子擦得能照见人影，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今日特供：鲜肉馄饨 两元/碗”。

沈砚清也来了。

他今天本来值班，但跟同事换了个班，特意过来帮忙。

他换上了林昭昭给他买的那件浅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

“你穿这件衬衫真好看。”林昭昭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

“谢谢。是你挑得好。”

林昭昭假装去擦桌子，背对着他，耳朵红得发烫。

开业第一天，生意不算火爆，但也还不错。

林秀芬的馄饨在菜市场卖了三年，积累了不少老顾客。听说她开了店，很多人都特意过来捧场。

“秀芬姐，终于开店了！早就说你该开店了，你那个馄饨比外面好多店都好吃！”

“林阿姨，我要两碗，打包带走！我儿子就爱吃您家的馄饨！”

“秀芬，恭喜恭喜！以后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不用在菜市场受罪了！”

林秀芬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一首没断过。

林昭昭负责招呼客人、点单、收银。她嘴甜、腿勤、脑子快，客人刚坐下，茶水就端上来了；客人刚吃完，碗就收走了。还会跟等餐的客人聊天，夸人家小孩可爱、夸人家衣服好看，把每个人都哄得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