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班

十二月下旬的一个周西，沈砚清值夜班。

林昭昭放学回家的时候，看见他的房门关着，门口没有放鞋——他己经去医院了。

她站在他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忽然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

少了翻书的声音，少了削苹果的沙沙声，少了那个低沉平稳的嗓音。

“昭昭，吃饭了！”林秀芬在楼下喊。

“来了。”

她下楼吃了饭，帮林秀芬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写小说。

写了大概两千字，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沈砚清的夜班要到明天早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

她想起上次去医院送夜宵的时候，护士长王姐说：“小沈一忙起来就不吃饭，你得多说说他。”

林昭昭犹豫了一下，关上电脑，下楼。

“妈，我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去哪？”

“给沈医生送点吃的。他值夜班。”

林秀芬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厨房里有馄饨，我给你打包。”林秀芬站起来，没有多问，手脚麻利地煮了一碗馄饨，装在保温桶里，又塞了两个包子，“夜班饿得快，多带点。”

“妈，您真好。”林昭昭接过保温桶，在门口换鞋。

“路上小心点，天黑，别摔了。”

“知道了！”

林昭昭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半个江城，来到了第三人民医院。

夜里的医院跟白天完全不一样——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在地板上反射出冷清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昭昭走到普外科的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正好是王姐。

“王姐，沈医生在吗？”

王姐抬头看见她，笑了：“又来了？小沈在办公室呢，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还没吃饭。”

“那我过去找他。”

“去吧去吧。”王姐笑着摆了摆手，等她走远了，转头跟旁边的护士说，“这姑娘，隔三差五就来送饭，对小沈是真上心。”

旁边的护士笑了笑：“我看小沈也挺上心的。上次他值夜班，这姑娘没来，他一晚上问了三次‘几点了’。”

“真的假的？小沈那个闷葫芦，还会问时间？”

“可不是嘛。问完了又不说为什么问，就是每隔两个小时问一次。”

王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林昭昭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亮着。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见沈砚清坐在办公桌前，白大褂还没脱，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手腕。他的面前摊着一份病历，旁边放着一杯己经凉了的水。

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林昭昭举起手里的保温桶，“王姐说你没吃饭。”

沈砚清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沉默了一秒。

“我不饿——”

“你每次都说‘我不饿’。”林昭昭打断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半夜胃疼，别以为我不知道。”

沈砚清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再反驳。

林昭昭打开保温桶，把馄饨和包子拿出来，摆在桌上。馄饨还冒着热气，香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吃。”她把筷子递给他，语气不容置疑。

沈砚清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馄饨。

“好吃吗？”林昭昭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嗯。”

“我妈包的，皮薄馅大，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嗯。”

“你怎么只会说‘嗯’？”

沈砚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

“好吃。行了吧？”

林昭昭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这还差不多。”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完馄饨和包子，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很满足，很安心，像是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你今天值班到几点？”她问。

“明天早上八点。”

“一晚上都不能睡？”

“看情况。没有急诊的话，可以在值班室眯一会儿。”

“那你现在去眯一会儿？”

“刚吃完，等一会儿。”沈砚清把保温桶盖上，“你早点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我骑车来的，没事。”

“天黑了，路上滑——”

“沈医生，”林昭昭打断他，“你能不能别老是操心我？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一晚上不睡觉，对心脏不好。”

沈砚清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

“好。”他说，“我操心我自己。你也操心你自己。我们各自操心，行了吧？”

“行。”林昭昭也笑了。

她站起来，拿起保温桶，准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