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跨年

2003年的最后一天，林昭昭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黄色光带。她躺在床上，盯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带，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上辈子的最后几年，跨年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多写两章小说，多吃一碗泡面，然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对自己说一句“新年快乐”，声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响，像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有一个会给她煮馄饨的妈妈，有一个会给她削苹果的租客，有一本正在连载的小说，有一群会在评论区说“大大新年快乐”的读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几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起床！”

她穿好衣服，下楼。

林秀芬己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煮着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笼里热着包子，白色的水蒸气在厨房里弥漫，把窗户都糊上了一层雾。

“妈，早！”林昭昭蹦蹦跳跳地进了厨房。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林秀芬头也没回，手里拿着勺子在搅粥，“平时不叫三遍都不起来。”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嘛，得早起。”

“最后一天跟早起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林昭昭凑到灶台前，看了一眼锅里的粥——白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红白相间，好看又营养。“妈，今天跨年，我们晚上吃什么？”

林秀芬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吃什么？”

“火锅！”林昭昭脱口而出，“大冬天的，吃火锅最好了！热热闹闹的！”

“火锅……”林秀芬想了想，“行，那我下午去买菜。”

“我跟您一起去！”

“你不用写小说了？”

“今天休息一天，不写了。”林昭昭说，“编辑说了，新年要劳逸结合。”

实际上编辑说的是“昭昭你最近更新量有点少啊，要不要加更一波”。但她决定假装没看见。

林秀芬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问。

“行，那下午一起去买菜。叫上小沈，人多热闹。”

林昭昭的心跳快了一拍。

“好！”

她端着粥和包子上了楼，经过沈砚清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开了。

沈砚清站在门口，己经穿戴整齐了——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今天不用值班，穿得比平时随意一些，但依然有一种干净利落的气质。

“早。”他说。

“早！”林昭昭举了举手里的碗，“喝粥吗？我妈煮的，放了红枣和枸杞。”

“我闻到了。”沈砚清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碗，“你先吃，我下去盛。”

“不用不用，你拿这碗去，我再上楼盛一碗。”林昭昭把碗塞进他手里，转身就往楼下跑。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医生，今天晚上我们家吃火锅，你来吗？”

沈砚清端着碗，愣了一下。

“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妈说了，人多热闹。”

沈砚清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我买点东西带过来。”

“不用——”

“不能白吃。”沈砚清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买点肉和菜。”

林昭昭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

“行。那你买肉，我妈买菜。我负责吃。”

沈砚清的嘴角微微：“这个分工很合理。”

林昭昭嘿嘿一笑，转身跑下了楼。

沈砚清站在走廊里，端着那碗红枣枸杞粥，低头看了一眼——粥熬得很稠，红枣去了核，枸杞泡得，碗边还放了一个勺子。

他端着碗回到房间里，坐在床边，慢慢地喝了一口。

甜的。

不是因为红枣，是因为别的什么。

下午三点，林昭昭和林秀芬去了菜市场。

沈砚清说自己去超市买肉和菜，让他们不用等他。

“小沈这个人，懂事。”林秀芬一边挑青菜一边说，“每次来吃饭都带东西，说了不用还非要带。”

“人家是客气嘛。”林昭昭蹲在菜摊前，帮林秀芬挑菠菜，“妈，这个菠菜新鲜，买这个。”

“你还会挑菜？”

“当然会！菠菜要看根，根红的新鲜。叶子要挺，蔫了的不要。”

林秀芬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林昭昭差点说漏嘴——上辈子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不会挑菜怎么活？但话到嘴边改了口：“看您挑了这么多年，看都看会了。”

林秀芬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但嘴角是笑的。

母女俩买了菠菜、茼蒿、金针菇、豆腐、土豆、白萝卜，又买了一斤鲜虾和一袋鱼丸。林秀芬还想买羊肉卷，林昭昭说：“沈医生说他买肉，肯定会有羊肉的，别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