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冬去春又来

2005年的元旦，江城下了一场大雪。

不是去年那种温柔的小雪，而是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的暴雪。雪花从天上倾泻下来，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在云端撕棉花。不到半天，屋顶白了，街道白了，树枝白了，整个世界都白了。

林昭昭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一年前的冬天。

一年前，沈砚清在雪地里把围巾给她戴上，说“因为你是林昭昭”。一年前，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喜欢他”，然后决定等到高考结束。

一年过去了。

她还喜欢他。比以前更喜欢。

他还是没有说那“另一半”。但他每天早上削的苹果、每张纸条上写的“加油”、每个深夜亮着的灯，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在。我一首都在。

“昭昭！下来吃汤圆！”林秀芬在楼下喊。

“来了！”

林昭昭跑下楼，看见沈砚清己经坐在餐桌前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她去年冬天给他买的，领口有点松了，但还是很暖和。面前放着一碗汤圆，白白的，圆圆的，浮在红糖水里，冒着热气。

“元旦吃汤圆？”林昭昭坐下来，拿起勺子。

“团团圆圆。”林秀芬端着自己那碗坐下来，“小沈，你也吃，别客气。”

“谢谢林阿姨。”沈砚清舀了一个汤圆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林昭昭舀了一个，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的，甜甜的，糯糯的，在舌尖上化开，像是把整个冬天都变成了甜的。

“砚清，你新年有什么愿望？”她问。

沈砚清想了想。“希望你高考顺利。”

“那是我的愿望。我问的是你的。”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

林昭昭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汤圆。但她的耳朵红了，红得像碗里的红枣。

林秀芬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沈，你那个考核什么时候出结果？”

“二月底。”

“有信心吗？”

“有。”沈砚清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昭昭听出了里面的笃定。

“那就好。”林秀芬点点头，“等结果出来了，阿姨给你做一桌好的，庆祝庆祝。”

“谢谢林阿姨。”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像是天空在撒糖。

林昭昭吃着汤圆，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觉得——2005年，一定会很好。

二月底，沈砚清的主治医师考核结果出来了。

他通过了。

那天晚上，林秀芬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凉拌黄瓜、酸辣土豆丝，还有一锅老母鸡汤。菜摆满了整张桌子，连放碗的地方都没有了。

“小沈，恭喜恭喜！”林秀芬举起杯子——里面是可乐，“祝你以后步步高升！”

“谢谢林阿姨。”沈砚清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砚清，恭喜！”林昭昭也举起杯子，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沈砚清跟她碰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三个人吃着饭，聊着天，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银白色的，洒在桌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小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秀芬问。

“省城的人民医院有一个机会。”沈砚清说，“我之前申请过，他们有意向。等昭昭高考完，我就可以调过去。”

林昭昭的筷子停了一下。

“省城？”林秀芬问。

“嗯。省城的人民医院，是三甲医院，平台更大，发展空间也更大。”

“那挺好的。”林秀芬点点头，“年轻人，应该去更大的地方闯一闯。”

“林阿姨，您不反对？”

“反对什么？你有出息，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林秀芬笑了笑，“再说了，昭昭也要考省城的大学，你们俩正好有个照应。”

林昭昭的脸红了。“妈，您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啊。你目标不是省城的大学吗？方老师跟我说的。”

林昭昭低下头，假装在吃鱼，不敢看沈砚清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林阿姨，您放心。”沈砚清的声音很平静，“不管在哪里，我都会照顾好昭昭的。”

林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他看着她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手术台上做了一台完美的手术后，对家属说的那句“手术很成功”。

“谁要你照顾了。”她小声说，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换你照顾我。”沈砚清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昭昭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桌上那盘虾。

“你们两个，吃饭的时候别撒狗粮。”林秀芬笑着说。

“妈！什么叫撒狗粮？您从哪里学来的这个词？”

“电视上学的。怎么了？我用得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