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倒计时

六月的江城，开始热了。

不是七月八月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酷热，而是那种带着潮湿的、黏糊糊的热。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味，浓得化不开，像是有人把一整瓶香水打翻在了风里。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三十变成了二十，从二十变成了十，从十变成了五。

五。

林昭昭看着黑板上那个用红色粉笔写的“5”，手心微微出汗。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跑了很久的马拉松，终于看见了终点线，既想冲刺，又怕最后这几步跑不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看错题本。

这是她高三一年整理的宝贝。数学、语文、英语、文综，西科的错题全都抄在一个本子上，红笔标注了错误原因和正确解法。本子己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纸张泛黄，边角卷曲，像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古籍。

最后一页，是她用蓝色圆珠笔写的一行字：

“2005年6月2日。距离高考还有5天。我可以的。”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然后合上本子，把它放进书包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操场上，高一高二的学生在上体育课。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树荫下乘凉。他们的脸上没有紧张，没有焦虑，只有属于十七八岁的无忧无虑。林昭昭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两年前的自己——那个缩在教室角落里、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林昭昭。那个林昭昭不会想到，两年后的今天，她会站在这里，即将走进高考的考场，心里装着一个喜欢的人和一个快要实现的目标。

“林昭昭，你发什么呆？”苏小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递给她。

“没什么。在想事情。”

“想什么？是不是想高考之后的事？”苏小棉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的，“比如某个医生？”

林昭昭接过冰红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甜甜的，带着一点点茶的苦涩。“你怎么什么都往他身上扯？”

“得了吧，你当我瞎啊？”苏小棉趴在窗台上，跟她并肩站着，“你最近半个月，每天嘴角都是翘着的。以前你虽然也笑，但不是这种笑。”

“哪种笑？”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苏小棉想了想，“像是心里藏着一个秘密，特别想告诉别人，但又不能告诉，所以只能自己偷着乐的那种笑。”

林昭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看你的小说看的。”苏小棉嘿嘿一笑，“你小说里沈晚秋跟那个退伍军人暧昧的时候，就是这么写的。”

林昭昭的脸微微泛红，没有否认。因为苏小棉说得对——她确实有一个秘密，一个藏了很久、快要藏不住的秘密。

还有五天。沈砚清说，高考结束之后，告诉她另一半。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

从2004年的夏天，到2005年的夏天。从高二的暑假，到高三的终点。三百六十五天，她每一天都在等。等他说出那句只说了“一半”的话。

“昭昭。”苏小棉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会考好的。”

林昭昭转头看着她。苏小棉的眼睛亮亮的，跟两年前一模一样。两年来，她变了很多——成绩变好了，性格变开朗了，连头发都从短发变成了长发。但她看林昭昭的眼神没有变，永远是那种真诚的、温暖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目光。

“你也是。”林昭昭说，“我们都会考好的。”

苏小棉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嗯！”

放学的时候，林昭昭在校门口看见了沈砚清。

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夕阳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首延伸到她的脚下。

“你怎么来了？”林昭昭跑过去，心跳有点快。

“接你放学。”沈砚清把奶茶递给她，“这几天不值班，有空。”

林昭昭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珍珠奶茶，温的，不烫不凉，甜度刚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你上次喝的时候，眼睛亮了。”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得你所有的事。”

林昭昭低下头，假装在喝奶茶，不敢看他的眼睛。但她的耳朵红了，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路边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地响，叶子被夕阳照得金黄，像是一片片薄薄的金箔。

“紧张吗？”沈砚清问。

“还好。”

“骗人。你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