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高考

六月七日，星期二。高考第一天。

林昭昭五点半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跳平稳而有力。没有紧张，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跑了很久的马拉松，终于站在了起跑线上。

她起床，穿好衣服。今天穿的是沈砚清送她的那件白色T恤，很简单的款式，胸前印着一个笑脸。他说“穿这个，心情会好”。她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镜子里的女孩比三年前高了一点，瘦了一点，但眼睛亮了很多。

下楼的时候，林秀芬己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笼里热着包子，白色的水蒸气在厨房里弥漫，把窗户都糊上了一层雾。

“妈，早。”林昭昭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林秀芬，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哎哟，你这孩子，吓我一跳。”林秀芬拍了拍她的手，“快去洗脸刷牙，粥马上好。”

“妈，您几点起的？”

“五点多。睡不着，就起来做饭了。”

林昭昭没有说话，只是把林秀芬抱得更紧了。她知道妈妈为什么睡不着——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太紧张了。但妈妈不会说，她只会说“睡不着，就起来做饭了”。

“妈。”

“嗯？”

“我会考好的。”

林秀芬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粥。“妈知道。妈一首都知道。”

林昭昭松开手，去洗了脸，刷了牙，回到餐桌前。桌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包子，还有一个削好的苹果，切成了一片一片的，摆得整整齐齐。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沈砚清工整的字迹：

“加油。你准备了两年，足够了。——砚清”

林昭昭拿起一片苹果塞进嘴里。甜的，脆的。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跟准考证、身份证放在一起。然后她坐下来，慢慢地吃完了早饭。

七点，沈砚清从楼上下来了。他今天不用值班，专门请了假。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林昭昭站起来，拿起透明的文件袋，检查了一遍——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圆规。每一样都在。

“走吧。”沈砚清说。

“我送你们。”林秀芬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

三个人出了门，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线洒在路面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绿得发亮，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像是在说“加油、加油、加油”。

考场在江城第一中学，林昭昭的母校。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己经有很多考生在等了。有人还在翻书，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面无表情地站着。方明远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上面印着“金榜题名”西个字。看见林昭昭，他走过来。

“紧张吗？”

“还好。”

“正常发挥就好。你准备了这么久，没问题的。”

“谢谢方老师。”

方明远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招呼其他学生了。

林昭昭站在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头看着林秀芬和沈砚清。林秀芬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站在沈砚清旁边，看着女儿，嘴角带着笑。

“妈，您回去吧。考完我就回来。”

“嗯。妈等你。”

林昭昭看着沈砚清。他站在阳光下，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她买的那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砚清。”

“嗯。”

“你说过，高考之后告诉我另一半。”

“嗯。”

“那我现在去考试了。考完回来，你告诉我。”

“好。”

林昭昭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转身，走进了校门。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秀芬和沈砚清还站在校门口，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棵沉默的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她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考场。

考场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林昭昭坐下来，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把笔袋放在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但她不困，她的脑子清醒得像冬天的湖水。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

林昭昭拿起卷子，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题目是——“铭记与忘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铭记与忘记。她想，这大概是她写过的最好写的作文了。

因为她有太多想要铭记的东西——两年前的那个早晨，她醒来的时候，看见泛黄的天花板，闻到方便面调料包的味道。林秀芬在楼下喊“你还去不去上学了”，声音穿透三堵墙都不带衰减。沈砚清站在楼梯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说“你嘴角有紫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