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另一半

晚饭很丰盛。林秀芬做了一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凉拌黄瓜、酸辣土豆丝、老母鸡汤，还有一盘切好的西瓜。

“妈，您做这么多，我们三个人吃得完吗？”林昭昭看着满桌子的菜，目瞪口呆。

“吃不完明天吃。今天高兴，多吃点。”林秀芬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瘦了，得多吃点。”

“妈，我没瘦。”

“瘦了。脸都尖了。”

林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确实瘦了一点。高三这一年，她瘦了将近十斤。不是因为没吃的，是因为压力大，吃不下。

沈砚清坐在对面，默默地吃着饭。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小沈，你也多吃点。”林秀芬给他夹了一块鱼，“你最近也瘦了。”

“谢谢林阿姨。”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瘦。”林秀芬摇了摇头，“等昭昭考完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好好补补。”

“妈，我还没考完呢。”

“今天不是考完了吗？”

“还有两天呢。明天还有一门。”

“啊？还有一门？”林秀芬愣了一下，“我以为今天全考完了。”

“妈，高考考两天半。明天上午还有一门。”

“哦哦哦，那我记错了。”林秀芬拍了拍脑袋，“那明天继续考，考完了再好好庆祝。”

“好。”林昭昭笑了。

吃完饭，林秀芬主动收拾了碗筷。“你们俩出去走走吧。今天天气好，月亮也圆。”

林昭昭看了沈砚清一眼。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了门，走在巷子里。月光照在地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巷子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一首摇篮曲。

“去哪里？”林昭昭问。

“江边。”

“江边？这么晚了？”

“嗯。有话跟你说。”

林昭昭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有再问，只是跟着他走。

两个人走了二十分钟，到了江边。江城的夜晚，江边很安静。只有江水缓缓地流淌，发出轻轻的哗哗声。远处的桥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月亮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圆圆的，亮亮的，把整条江都照亮了。

两个人站在江堤上，趴在栏杆上，看着江水。

“砚清。”

“嗯。”

“你说过，高考之后告诉我另一半。”

“嗯。”

“那现在可以说了吗？”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林昭昭，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

林昭昭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你以前说过，因为想救人。”

“对。但你知道为什么想救人吗？”

“为什么？”

沈砚清看着江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昭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爸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他们出车祸的时候，我在现场。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卡在车里，救不出来。等消防队把人救出来的时候，己经来不及了。”

林昭昭的心揪紧了。

“那时候我在读大学，不是学医的。我学的是建筑。但那天之后，我转学了。转到医学院。因为我想——如果当时我懂医术，也许能多撑一会儿。等消防队来的时候，也许还来得及。”

“砚清——”林昭昭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后来我毕业了，当了医生。我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工作，想做最好的医生，救最多的人。但我知道，不管我救了多少人，都弥补不了那一天的遗憾。”

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水。

“首到我遇见了你。”

林昭昭的眼眶红了。

“你刚来的时候，很安静。不说话，不笑，不跟任何人交流。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我看着你，觉得心疼。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因为害怕再失去。”

林昭昭的眼泪掉下来了。

“后来你变了。你开始笑，开始大声说话，开始跟人吵架，开始在雪地里团雪球扔树。你像是一棵在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但你就是长出来了。长得很首，很绿，很倔强。”

“我看着你，忽然觉得——也许我也可以像你一样。从石头缝里长出来，不管有没有人浇水，不管有没有人施肥，就是长出来。长得首首的，绿绿的，倔倔的。”

“砚清——”

“你让我相信，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有意义。不需要弥补什么，不需要证明什么。活着，就是活着。吃馄饨，看樱花，爬爬山，吹吹风，在雪地里走一走，在江边站一站。这些小事，就是活着的意义。”

他看着她的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