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佐证的最后拼图？

干涸的河谷在拉贾斯坦邦的月光下伸展，如同大地皮肤上一道龟裂的苍白疤痕。

而此时，三个身影沿着崎岖不平的谷底向西行进，每一步都扬起微尘，发出令人不安的碎裂声。

走在最前面的德鲁夫，大腿上被粗暴挖去银币留下的伤口仍在剧痛，每一步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搐。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任何多余的对话或是行为，都有可能成为名为“犹大”枪手扣下扳机，送自己上路的直接或间接动机，压抑的气氛这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他窒息。

“犹大”或者说维斯帕，则是跟在他几步之后，标志性的黑色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左手握着那把线条冷硬的泵动式散弹枪，保持着一种看似随意看，却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的警戒状态。

而丽多薇雅就跟在维斯帕侧后方，磨损的白色修道服在昏暗的夜色中像一个飘忽的光点。她湛蓝的眼眸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前方那个自称“犹大”的黑色背影上。

方才荒地上那场短暂而压倒性的战斗，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中。冰冷的枪械暴力与匪夷所思的“圣水冰弹”的结合，在她心中激起强烈的疑问与探究。

这个使用着十字教术式，却以叛徒之名自称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他与这片土地上盘踞的“仁爱传教修女会（missnaries of charity）”是否有联系？

那份对圣物近乎亵渎的武器化使用，与他自称的“叛徒”之名，又意味着怎样扭曲的过去或信念？

丽多薇雅的脑海中一个又一个疑问飘了出来，那无法抑制的传教冲动下丽多薇雅还是决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和与试探。

“‘犹大’先生.........”

丽多薇雅斟酌着这个充满悖论与沉重历史冲击力的称谓。

虽然眼前这个男人在行动上，至少在解救孩子这件事上称不得“坏人”，但这个称谓本身所蕴含的背叛与绝望的意象，依然让身为“罗马正教”修女的她感到本能的不适。

“恕我冒昧，您此行印度的目的，是专程为了那些孩子，还是另有缘由？您似乎.......对这片土地并不陌生？”

她的目光锐利地落在维斯帕毫无表情的黑色口罩上，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动摇。

而对于丽多薇雅的询问维斯帕早有预料，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缺乏起伏的平板腔调，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是灵装职人，这次来拉贾斯坦邦是送货的。钱货两清，本来应该提前前往机场候机，飞去伦敦送下一单。”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瞥了一眼远处月光下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岩壁。

“然后........收到了点消息，再后来你就知道了。”

“消息？”

“嗯。说这边有‘怪东西’在流通，像是黑市上流出的某些定制灵装。我怀疑可能是我经手过的........什么东西，从黑市流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维斯帕刻意顿了顿，理所应当的语调仿佛在解释一个行业常识。

“想着反正去机场也是干等，不如趁着晚上来看看情况。干我们这行，东西流出去，总得知道它最后在谁手里，一来是防止有人不讲规矩‘倒买倒卖’，二来是如果惹出祸端，虽然怪不到我头上，但善后总归是麻烦的.......”

听到维斯帕的解释，丽多薇雅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灵装职人，自由人，送货，伦敦，机场候机.......

这些关键词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与“仁爱传教修女会”那种扎根地方，深耕细作的模式截然不同的形象。

一个游走在魔法世界边缘的工匠，游离于各大派系之外，仅仅因职责或某种个人准则而卷入此地的异常事态。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合情合理且逻辑自洽的解释。

短暂的停留和明确的离开计划，尤其是飞往伦敦的航班必然会在系统内留下明确出入境记录，这自然也就构成了强有力的佐证。

在丽多薇雅看来，是不可能有人用这种经不起考证的理由撒谎的，尤其是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修女，就更加没必要编造一个这样脆弱的谎言了。

但谨慎的性格让她还是决定再确认一次，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更直接的指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