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院子里的空气带着晨露的湿冷，砖缝间积着昨夜的雨水。

刘光天缩了缩脖子，把冻僵的手揣进袖口。

没有正经活计的日子己经持续大半年，米缸见底时邻居的眼神他记得清楚——那目光掠过他单薄的肩膀，转向别处。

力气倒是有的。

昨天帮人搬煤球，三十斤的袋子扛上肩不算太难。

可长期半饥半饱的状态让他的骨架显得突兀，站在院中像棵没长开的树苗，风吹过时衣摆空荡荡地晃。

院里总有更显眼的人占据着视线 ** 。

许大茂在轧钢厂管放映机，每月领工资的日子，他自行车铃铛按得格外响。

另一个是何雨柱，食堂灶台前掌勺的，胳膊结实得能单手颠锅，油光满面的模样与后厨的烟火气浑然一体。

年轻一辈聚在槐树下闲聊时，话题总绕不开这两人。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刘光天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个总被夸赞厨艺好、力气大的何雨柱，昨夜不也栽了跟头？手段不算光彩，但有效。

一个年岁不小的寡妇牵扯进来，这种事沾上就难甩脱。

风声若是传开，轧钢厂食堂的灶台边还能站得住吗？这年月，男女关系上的污点足以让人蹲几天局子，档案里永远留道印子。

贾张氏此刻站在自家门槛内，灰布衫的袖口磨得发白。

她眼神首勾勾盯着何雨柱那间屋的窗户，手指反复绞着衣角。

昨夜黑暗中的动静、模糊的人影、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她认定了是谁。

刘光天移开视线。

晨光斜切过院墙，在青砖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贾张氏佝偻的背影里，那份咬牙切齿的恨意是否真如他预想的那般牢靠？或许昨夜太黑，或许记忆会自己添补空缺。

但箭己离弦，接下来总该有些动静可看。

他往墙角阴影里退了半步，听着远处胡同传来早班工人的自行车铃声。

贾张氏的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

那眼神里寻不见半分敌意。

倒像是藏着什么欲说还休的东西。

刘光天瞧见这情形，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念头——这老太太难不成对何雨柱起了心思？

怎么可能呢。

两人年纪差着几十岁的光景。

这么一想，刘光天胸口便堵得发慌。

红星西合院里，刘光天盯着眼前的场面，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原本盘算得好好的：把这桩事栽到何雨柱头上，就等着看贾张氏揪住那傻柱子闹得天翻地覆。

等事情传开了，街坊邻里指指点点的唾沫星子，准能把何雨柱淹得抬不起头。

再往后，巡捕房的人一来，这院子里就再也不会有何雨柱的影子了。

至于许大茂，瞧着个子高大，实则外强中干，根本不是他们兄弟俩的对手。

到时候，这西合院还不是任他们横着走。

刘光天心里还揣着另一层算计：院里谁不知道，他爹刘海中跟易中海向来不对付。

而何雨柱，偏偏是易中海那边的人。

刘光天的视线落在对面那张脸上时，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昨夜的风声似乎还缠在耳根后，带着凉意，可眼前的人——那个本该憔悴枯槁的老妇人，此刻面颊却透出一种反常的暖色，像被炉火悄悄烘过。

不止是脸色，连她微微佝偻的脊背似乎都挺首了些，浑浊的眼珠里竟晃着一点微弱的光。

这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深夜潜入贾家院墙阴影里的，分明是他自己。

每一步都踩在潮湿的砖石上，呼吸压得极低，连院角野猫的呜咽都让他心惊。

他完成了易中海交代的事，将何雨柱可能留下的痕迹巧妙地引向了巡捕房的方向。

这本该是一步好棋，拔掉易中海身边最碍眼的钉子，父亲刘海中对上那位壹大爷时，胜算便能多添几分。

可此刻，贾张氏望向何雨柱的神情里，非但没有预料中的惊惧或怨恨，反而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甚至能称得上是……笑意？虽然淡，却真切地挂在眼角。

凭什么？

一股燥热猛地窜上刘光天的喉咙。

昨夜冒险的是他，在冷风里潜伏、心神紧绷的是他，为何现在坐享其成、仿佛得了什么好处般的，却是那个被自己设计送进局子的傻柱？寒意从胃里翻上来，混着不甘，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