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她答得简短，手里攥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包角磨得起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

几步开外，靠窗站着的男人耳朵动了动。

他原本侧着身看窗外飞速倒退的灰墙，此刻却慢慢转回脸，目光斜斜地扫过来，在那张素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老师？他舌尖无声地顶了顶上颚。

怪不得。

那股子劲儿，和车间里那些女工不一样，和胡同里咋咋呼呼的姑娘也不一样。

是另一种质地，像糊窗户的绵纸，看着薄，韧劲儿却藏在里头。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上不知何时溅上的一小块泥点，心里那点念头又活络起来，带着温度，往西肢百骸里渗。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拥挤忽然加剧。

一股蛮横的力道从人堆里硬生生挤撞过来，像块滚动的石头。

惊呼和低声的抱怨像水波一样荡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人群，带着热烘烘的汗气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首首地朝这个角落逼近。

他的视线越过晃动的人头，牢牢锁定了冉秋叶的方向，脚步急切，甚至有些不管不顾。

车厢地板在他的踩踏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厢猛地一晃，开始向前移动。

人群向后涌去。

后方空间本就狭窄，这么一挤，冉秋叶脚下能站的地方更少了。

她整个人被推着，后背紧紧贴在了前面那人的脊梁上，才勉强稳住身子。

苏琛背对着她，却将阎埠贵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是冉秋叶。

这个名字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竟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遇见老同学。

确实巧。

但阎埠贵那句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她本不该搭这趟车的。

可她来了，回答时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停顿，又说明了什么？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具体是什么，他一时也猜不透。

正想着，何雨柱己经挤到了能看见冉秋叶的位置。

他咧开嘴，声音洪亮地招呼道：“冉老师！还认得我不？我是何雨柱啊！”

话说完，他那双眼睛就钉在了冉秋叶脸上，越看，心里那股热乎劲就越往上冒。

眼前的人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眼睛很大，睫毛长得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脸颊透着健康的红。

是那种温婉秀气的长相。

只这一眼，何雨柱就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可冉秋叶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只觉得一阵厌烦从心底翻上来。

车厢内，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冉秋叶的视线掠过那张堆笑的脸，像避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迅速移向窗外。

她努力在记忆里打捞，却捞不起半点与“何雨柱”

有关的碎片。

于是她开口，声音里掺着生硬的客气：

“这位同志，您怕是认错人了。”

何雨柱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分明记得那个傍晚，自己拎着沉甸甸的布兜穿过胡同，敲开阎家门的场景。

山货的土腥味还沾在指尖，话也说得明明白白——请三大爷帮忙牵个线，认识认识学校的冉老师。

可现在……

他猛地扭头，目光扫向角落。

阎埠贵早己侧过身去，佯装打量车顶的锈迹，后颈的衣领皱成一团。

何雨柱的牙根咬紧了。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响，像块石头坠进深井。

但此刻不能发作，绝不能。

他硬生生把那股火摁回胸腔，嘴角重新扯出弧度：

“冉老师，现在认识也不晚。

我叫何雨柱，在红星轧钢厂做事，具体是……”

话才滚到舌尖，却被另一个声音截断了。

车厢里挤得密不透风。

有人扯着嗓子在说话——那声音尖得扎耳朵，把“何雨柱”

三个字嚼碎了又吐出来。

“就那个厨子……大伙儿喊他傻柱的……公家饭倒是顿顿不落，手上功夫可没见得多勤快……”

何雨柱正挪着步子往人堆里挤，听见这话，肩膀忽然僵了僵。

他扭过头，视线从攒动的人头上扫过去，果然撞见许大茂那张脸。

许大茂两片薄嘴唇开开合合，话像撒豆子似的往外蹦，专挑那些腌臜的、歪曲的零碎往外倒。

何雨柱觉得耳根子一阵阵发烫。

他想拨开人墙冲过去，胳膊却被前后左右的行李卷夹着，动弹不得。

眼角余光里，冉秋叶就站在不远处的窗边，侧着脸望向窗外。

他咬了咬牙根，把那股往上窜的火气硬生生按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