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138章

机器轰鸣声属于每一个流汗的工人，砖墙瓦缝里浸着的是集体的力气。

它不该变成谁兜里私藏的钱匣子，更不该沦为个别人捞好处的工具。

这个道理，苏琛认。

还有件事，他谁也没告诉。

家里那个红星饭店的招牌虽然亮着，可实际上……

洪兴轧钢厂里也有他家的股份。

只是他很少提起这件事。

在他心里，那些都是父亲的手笔，与他无关。

他想靠自己的双手拼出一片天地。

可他又不忍心看着父亲倾注心血的厂子走向衰败。

前些日子厂里举办钳工比赛，杨正芳对他格外热络，不光是因为他手艺好，更因为他是股东。

毕竟，街角那家气派的红星饭店能开起来，背后少不了轧钢厂的支撑——说到底，饭店和厂子原本就是一根藤上的瓜。

而现在，何雨柱和许大茂竟在轧钢厂里闹出那样的事。

换句话说，那两人等于是在苏琛家里胡来。

若是就这样放过他们，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父亲？

整个厂子都可能因为这两个人垮掉。

真到了那一步，一切就来不及了。

所以当苏琛再次面对何雨柱与许大茂时，那股压着的火终于窜了上来。

易师傅这番说辞着实令人意外。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木纹，粗糙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他竟用年岁尚浅作为理由。

还提到缺乏统筹调度的经历。

甚至质疑我对厂内情形的了解程度。

荒唐。

这简首荒谬到让人发笑。

若真如他所言毫无经验，红星饭店又如何能扩张至如今的规模？那些井然有序的运转，那些逐年攀升的盈余数字，难道都是凭空变出来的？这位易师傅，倒是真敢当着众人的面，把这样的话说出口。

自然，这些旧事我并不准备在此刻摊开。

但既然对方选择纠缠不休——

总该让这位老师傅明白，有些界线踏过之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向上扯了扯。

一声低笑从喉咙里滚了出来，带着些许砂纸摩擦般的哑。

“易师傅，”

声音在会议室略显滞闷的空气里荡开，“您这话，我可不能赞同。

轧钢厂是所有人的厂子。

我既然在这儿领工资干活，就有资格对厂里的管理说几句话。

年纪轻是事实，经验或许也算不上多丰富。

但有件事我看得清楚——”

他顿了顿，听见窗外传来远处车间隐约的金属撞击声，铛，铛，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规矩立不起来，方圆就永远画不成。

想象一下，假如这么大一个厂子完全没有章法，谁都能由着性子乱来。

今天这个无故旷工，明天那个在岗位上敷衍了事。

长此以往，人心迟早要散。

真到了那一步，这厂子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手指在桌沿叩了叩，发出短促的笃笃声。

“所以现在，趁还来得及，该补的窟窿必须补上。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轧钢厂往坑里滑。

说到底，咱们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

厂子要是垮了，车间里站着的每一个人，谁能落到好处？”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桌前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依我看，何雨柱和许大茂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不能轻轻放过，任由他们再回岗位上胡闹。

否则——厂纪厂规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公平两个字，又该往哪儿搁？”

场间空气凝滞了片刻。

几道视线落在说话的青年身上，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桌沿被手指无意识地着，留下湿冷的痕迹。

易中海站在那儿，像截突然被钉住的木头。

他耳根先红了起来，接着那红晕爬满了整张脸。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能挤出来。

角落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有人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蒙着层灰蒙蒙的雾气。

远处传来机器沉闷的嗡鸣，时断时续，像垂死者的喘息。

“主人？”

易中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却尖得变了调，“你说你是这儿的主人？”

青年没接话。

他垂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声音很轻，却让靠得最近的人肩膀颤了颤。

“你才来几天？”

易中海往前迈了半步，鞋底蹭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流水线上一个拧螺丝的，也敢说这种话？”

窗外的机器声忽然停了。

寂静像潮水般漫进来，淹没了每个人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