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186章

李副厂长向前挪了半步，影子盖住了李刚的鞋尖，“是我的事要紧，还是你那串钥匙的下落要紧？你这个科长，当得是不是太舒坦了些？”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怎么坐上的位子，自己总该记得。

记不住，我可以帮你想想。”

墙角传来水管隐约的嘀嗒声。

李刚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沾了灰的鞋面。

“疼吗？”

李副厂长忽然问，手指碰了碰自己颧骨的位置，“我等了你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苏琛动了手，现在人恐怕己经出了厂门。”

他的视线落在李刚手里那串东西上，“要么你现在把该给的给我，要么你拿着它去把人截住。

再耗下去——”

他尾音拖长，没说完。

李刚握紧了钥匙。

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的肉，微微发疼。

话音未落，李副厂长的手指忽然停在了半空。

他侧过脸，目光穿过办公室敞开的门，落在走廊尽头那个即将拐弯的背影上。

站在他对面的李刚，正等着下一句指示。

“还愣着？”

李副厂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碴子刮过耳膜，“人就要走出这栋楼了。

你是保卫科的负责人，眼睁睁看着有人在厂区里动手打人、高声叫骂，然后像散步一样离开？如果连这种事都处理不了，你身上这层皮，不如现在就扒下来。”

李刚的脊背瞬间绷首了。

他太清楚“这层皮”

意味着什么——没了保卫科科长这个身份，他在轧钢厂里什么都不是。

那些围着他转的人会立刻散开，那些他不能失去这个位置，绝不能。

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但动作比思绪更快，他己经几步冲到了门口，对着那个即将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扯开了嗓子。

“站住！苏琛，我叫你站住！”

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打了人，闹了事，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副厂长的手指几乎要戳进听筒里。

“还在摆厂长的架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你最后一遍——立刻掉头，回来。

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停顿了一拍，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不然，你试试看。”

电话挂断的咔哒声还没散尽，李刚己经猛地转过身。

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在车间门口那个背影上。

苏琛的脚步停住了。

他肩胛骨的线条忽然绷紧，像弓弦被无声地拉满。

刚才那些嘈杂的人声、机器的嗡鸣，忽然都退得很远。

耳膜里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他慢慢转回身。

李刚正站在人群 ** ，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握成拳的形状。

口袋布料被撑出坚硬的棱角。

周围几个老工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没听见？”

李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李副厂长在等你。”

苏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扯动了嘴角，眼睛却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想起半小时前，在仓库后面的窄巷里，李刚蜷在地上咳嗽的样子。

现在这人站得笔首，口袋里的金属轮廓隐约可见。

“怎么对付我？”

苏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穿过车间的噪音，“用你兜里那东西？”

李刚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抽出手——掌心里是一把乌沉沉的扳手，油污在指缝间泛着暗光。

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响起，他甩开了伸缩杆，三尺长的铁柄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

“回来。”

李刚重复道，手腕因用力而微微发抖，“现在。”

苏琛没回答。

他开始往前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稳，一步，一步，越来越快。

李刚看着那道越逼越近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想起李副厂长刚才在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带不回来人，你这个科长也别干了。”

口袋里的扳手柄被汗浸得滑腻。

他猛地抬起了手臂——

枪口抬起时，金属的冷光割开了空气。

李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苏琛。

一分钟。

走回来。”

他没有说“否则”

之后的话。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截乌黑的管状物，看见了李刚绷紧的手臂，看见了瞄准线尽头那个站定的身影。

场中忽然静了。

先前的喧哗、低语、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全被抽空了。

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压着耳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