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脚步声挪进来，有些拖沓，又带着点不寻常的轻快。

“妈？”

秦淮茹撑起身子，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突兀，“这都什么时辰了，您上哪儿去了？”

贾张氏的身影在门口顿住，似乎没料到里屋还有人醒着。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勾勒出她轮廓。

她的头发不像睡前那样齐整，有几缕散在颊边，身上的衣衫也皱巴巴的，领口歪斜着。

“能去哪儿？”

贾张氏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些，语速也快，“肚子不舒坦，去外头蹲了会儿。”

话没说完，人己经往里走，鞋底蹭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没往秦淮茹这边看，径首走到自己那半边炕沿，窸窸窣窣地脱鞋、上炕，拉被子的动作带着一股子刻意的不耐烦。

秦淮茹没接话，只是看着那团黑影躺下。

她鼻尖还萦绕着那点奇怪的味道。

去外头？这院里谁家半夜上茅房要这么久？她心里算着，自己起码醒了一个多时辰，数着更漏声从远处飘过两回了。

就算是闹肚子，这工夫也长得离了谱。

况且……那身影刚才在门口站定的片刻，月光扫过她的脸。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秦淮茹就是觉得，那张平常总是耷拉着、刻薄相的脸，此刻竟有些不同。

不是疲惫，倒像是……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熏蒸过，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往日活泛些，沉甸甸的身子似乎轻快了点。

她重新躺下，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不是去茅房，那能是去哪儿？深更半夜，一个老婆子，衣衫不整地溜出去，又带着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溜回来。

秦淮茹把认识的人、可能去的地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筛，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缘由。

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最后只剩下窗外几声零落的虫鸣，和她自己越来越清醒的疑惑。

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秦淮茹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从睁眼到现在，日头己经偏西，那个说是去解手的人，却还没见回来。

去一趟茅房，需要这么久么？

她心里翻来覆去，像被什么东西硌着。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腿有些发麻，她挪下床，慢慢走到窗边，想透口气。

就在她抬手要推窗棂时，眼角瞥见了院子角落里的影子。

是贾张氏。

她正背对着这边，肩膀微微耸动，动作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急促，仿佛怕被谁瞧见。

秦淮茹的眉头蹙了起来——这模样，不对劲。

今天从早起，这婆婆就处处透着古怪。

方才那趟长时间的“方便”

，恐怕只是个幌子。

可究竟是为了什么？

疑问像水底的泡泡，还没浮上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戳破了。

角落里的人侧了侧身，大概是以为西下无人，将后襟撩起一角，匆匆擦拭着什么。

就那一瞬间，足够让窗后的秦淮茹看清——那一片 ** 的脊背上，交错着青紫的淤痕，还有几道明显的红印，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按压、揉搓过。

秦淮茹的呼吸骤然一停，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她全明白了。

夜里那趟消失，根本不是去什么茅房。

是去了别处，见了不该见的人，做了……那种事。

在这个年头，这种事有个顶难听的叫法。

男男 ** ，偷偷摸摸，钻到见不得光的地方去。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勾当，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一旦被人瞧见。

指尖刚触到门板就缩了回来。

巷子里的风带着煤灰味儿，钻进领口。

她记得巡捕房铁门推开时那种嘎吱声——上个月秦淮茹就是被那声音带走的。

许大茂在厂里仓库后墙根堵过她，何雨柱的饭盒总在黄昏时分递过来。

轧钢厂男工们的眼神，像沾了油渍的抹布，擦过她的袖口、衣领、发梢。

院里那位被称作壹大爷的，易中海，每回全院大会结束，总要慢悠悠踱到她窗根底下。

脚步声拖得长，一步，两步，停住。

他不说话，只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搁在窗台上。

米是陈米，面是粗面，压得布包角皱出深痕。

她从不立即去取，总要等月亮爬过屋脊，才伸手捞进来——指尖避开那块被体温焐热的位置。

有回雨夜，他攥住她手腕。

掌心潮热，力道却虚浮。

她没挣，只侧过脸去看檐下滴水。

一滴，两滴，在石板上凿出深浅不一的坑。

等他松了手，她才抽回胳膊，袖口往下扯了半寸，盖住腕上那圈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