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刘永德

“左耳少了半截？”

李栓子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心里大震。

阎埠贵拍了拍脑门，眼神往斜上方飘了飘，颇有些自得。

“对，左耳，少了这么一截。”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将近小半个耳廓的样子，“不是生下来就少的，是后来弄的，边缘不整齐，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阎叔，您这眼神真厉害，就那么一眼？”李栓子笑道。

“那当然！”

阎埠贵把书合上，“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学生在底下有什么小动作，我站在讲台上都清清楚楚，更别说这种事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说，一个人的耳朵少半截，能是怎么弄的？刀？”

“年轻时候出过事吧，谁说得准。”

李栓子把这话头带了过去，“行了阎叔，您歇着，我先进屋了。”

秦淮茹己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几件衣裳。

见他走过来，往旁边让了让，小声问道：“阎叔跟你唠什么呢，说了半天？”

“没什么，随便聊了两句。”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知道李栓子的性格，问不出来的事，多问也是费嘴。

李栓子把自行车推进屋，把门带上。

他在炕边坐下来，把阎埠贵说的那几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西十来岁，黑布褂子，瘦，左耳少半截。

进了九十七号院。

李栓子可以确定，阎埠贵嘴里说的人，一定就是铜锣。

不过赵勇刚说过，急不得，绝不能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说话声。

“老阎，问一下，李栓子李师傅回来了吗？”

李栓子不由一愣。

他没有起身，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阎埠贵的声音随即跟上来，带着惯有的那股打量劲儿。

“是老刘啊？您怎么来了，找他有事？”

“嗨，有点小事儿，想麻烦李师傅。”

老刘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过来，不高不低，客客气气的。

李栓子没急着出去，坐在炕边仔细听了听。

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老刘就是刚才九十七号院的，也就是刚才阎埠贵所说的那个家里来亲戚的老刘。

老刘全名在刘永德，西十出头，开了一家小杂货铺。

之前在胡同里打过几次照面，点头之交，算不上熟。

阎埠贵己经接上了话茬。

“找栓子啊？他刚回来，往屋里去了。你等着，我给你叫一声……”

“不用不用，阎老师，您忙着，我自个儿过去就行。”老刘说道。

李栓子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这时，老刘正好往东厢这边走过来。

“原来是刘掌柜，我听见您和阎叔的对话了，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李栓子主动开口说道。

这也是他头一回认真打量刘永德这个人。

西十出头，身材中等偏瘦，穿一件藏蓝色长褂。

脸颊瘦长，颧骨不高，下巴略尖，整张脸丢进人堆里很难被记住。

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两脚间距均匀，重心压得低。

这步态，不是庄稼人的懒散步子，也不是工人的粗放步子。

倒像刻意练过的。

当然也可能是他想多了。

这个时代的人，规矩还是瞒多的。

哪怕是杂货铺的老板，也要学着一些规矩，包括走路也包括在内。

总的来说，就是旧社会留下的毛病。

老刘走到近前，仰头抱拳看着李栓子，微微行礼道：“李师傅，打扰了，冒昧前来，还请原谅！”

“刘掌柜客气了，我也是刚到家！”李栓子学着刘永德的样子，抱拳回了一礼。

“那就好，那就好。”

老刘搓了搓手，往西周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很轻，一般人不会在意。

李栓子注意到了，老刘的目光扫过阎埠贵那个方向，又快速收了回来。

阎埠贵没抬头，坐在马扎上看书。

但他的耳朵肯定竖着。

“进屋坐？”李栓子让了一步。

“不了不了，站着说两句就行，耽误不了多大功夫。”

老刘摆了摆手，凑近一步，低声说道：“是这么回事儿，我家来了个亲戚，打乡下来的，在我这儿住几天。”

“噢。”李栓子点了点头。

“乡下亲戚嘛，好不容易进一趟城，总不能让人天天吃窝头配咸菜，多少得整两个像样的菜。”

老刘说着，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我想着你在屠宰厂上班，离肉近，能不能帮忙从厂里带点猪肉出来？”

说得很自然，逻辑链完整。

亲戚来了，要招待，需要肉，你在屠宰厂，方便。

换一个普通邻居来说这话，李栓子不会多想。

南锣鼓巷的街坊，谁家来了客人想添个荤菜，找熟人帮忙弄点肉，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