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德贵的重视

平均误差不到一两。

这个数据放在全西九城的屠宰行业里，都是天花板级别的。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刚才看到的不是一个二十岁毛头小子的手艺，而是一个足以载入厂史的操作。

六分半钟，十三部位，平均误差不到一两。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啪啪啪……”

一个缓慢的鼓掌声从车间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

周德贵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没穿工装，显然是下了早班来看热闹的。

手上还叼着半根卷烟，烟灰己经积了一长截，烧到了手指头边上都没顾上弹。

他走进来，绕过几个呆若木鸡的工人，走到案板前。

低下头，一块一块地看。

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李栓子，目光复杂。

“你小子……”

周德贵吸了一口烟，烟头明明灭灭，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比我说的还邪乎。”

他转向马德才。

马德才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几张，最后挤出一句：“周师傅，我……”

“行了。”

周德贵不轻不重地打断了他，语气淡得很，但在场没人敢不把这句话当回事。

“以后谁再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关系户，我周德贵第一个不答应。”

他弹了弹烟灰，又看了李栓子一眼。

“下午跟我走一趟冷库。”

说完不等李栓子回答，把半截烟叼回嘴里，转身就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丢了一句话在身后。

“六分半钟，十三部位，一两二。这手活儿，全西九城找不出第二个。”

……

李栓子的第一天，就这么在屠宰厂里扎下了根。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车间、三车间的人都跑过来看他。

有人递烟，有人搭话，有人远远地偷瞄。

那几个上午还在背后嘀嘀咕咕说“靠关系进来的”的年轻工人，一个个低着头溜边走，看见李栓子就绕道。

马德才也换了一张脸。

中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他主动端着搪瓷饭盒凑过来，嘿嘿笑着：“栓子，上午是我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啊。”

李栓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马哥客气了，切磋切磋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揪着不放让对方下不来台，也没有热络到跟人称兄道弟。

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马德才松了一口气，又试探着说了一句：“栓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李栓子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人的示好，听听就行了。

下午跟着周德贵去了一趟冷库。

冷库在厂区最北边，是一排半地下的砖砌建筑，用的是天然冰块加锯末保温。

这个年代没有电力制冷设备，全靠冬天从护城河、什刹海里凿冰，运到冰窖里储存。

屠宰厂的冷库条件比外面的冰窖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一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刺骨的冷气夹杂着凝固了的肉腥味扑面而来。

周德贵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的刀工，比我想的还好，不过刀工好只是基本功。”

他停下脚步，指了指冷库里挂着的一排白条猪。

“甲等技工不光要会切，还要会看。哪头猪的肉质好，哪头猪喂了多少天，肥膘的厚度、肌间脂肪的分布。这些东西，光靠切是切不出来的。”

李栓子点了点头。

这些东西，系统也给了。

但他没必要一次全亮出来。

周德贵继续说道：“厂里下个月有一批供应任务，是供给几个单位食堂的定点采购。肉的品质要求高，分割精度也高。这批活儿，我准备交给你来带。”

李栓子微微一怔。

带队？

他第一天上班，就让他带队？

周德贵看出他的疑惑，冷哼一声：“甲等技工的工资不是白拿的。你既然有这个本事，就别给我藏着掖着。”

“明白了。”

从冷库出来，己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周德贵告诉李栓子，屠宰厂分早班和白班。

早班三点就要过来，在六点前把杀猪杀好，然后投放市场。

白班的工作也是一样，只不过白班杀的猪，一般是给各个工厂和政府部门准备的配额。

杀完后，送到冷库，各个工厂或者是政府部门，自己派车过来拉走。

由于李栓子刚进厂，最近一个月不给他安排早班。

等到一个月后，李栓子就得跟周德贵进行调班。

毕竟早班比白班的工作重要，而且时间紧，任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