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贾张氏借肉

“栓子哥，你回来了！”

秦淮茹的眼睛亮了一下，从灶台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迎上前去。

然后她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一包油纸裹着的肉，两棵大白菜。

“这是……”

“厂里发的奖励，二斤后腿肉。”

李栓子把东西放在八仙桌上，笑道，“今天厂里验收，我把事办得好，我叔奖励的。”

秦淮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圆形。

“栓子哥，你可真能耐！”

秦淮茹喜滋滋地打开油纸，看到那块切面齐整、肥瘦分明的后腿肉，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还有个东西给你。”

李栓子从兜里掏出那条红头绳。

大红色的绒面头绳，在油灯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秦淮茹愣住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像捧着一件宝贝似的。

“你……你给我买的？”

“路过副食店看见的，觉得你扎着好看。”

李栓子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顺手的事。

秦淮茹低着头，翻来覆去地看那条红头绳。

嘴唇抿着，但眼眶有一点红。

她从嫁过来到现在，还是头一回收到丈夫买的东西。

不是粮食，不是日用品，而是一条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漂亮的红头绳。

“我……我戴上试试？”

“我帮你。”

李栓子伸手，把秦淮茹的辫子拢了拢，把原来那根旧的棉线绳解开，换上新的红头绳。

红头绳系上去的那一刻，秦淮茹的整个人都亮了。

白净的脸，乌黑的辫子，大红色的头绳，在昏黄的油灯下，像一幅年画。

“好看。”李栓子说道。

秦淮茹的脸腾一下红了，扭过头，赶紧去洗菜切肉，借着灶台上的热气遮掩自己的表情。

李栓子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前世，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没人等他回家，没人给他留一盏灯。

这辈子不一样了。

猪肉炖白菜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酱油、盐、一小撮花椒面，再加上两片老姜。

调料虽然简单，但架不住肉好。

粮食猪的后腿精肉，炖了小半个时辰，香气就压不住了。

那股肉香顺着门缝，从厨房飘出去，飘过窄窄的过道，飘进了中院。

中院里，贾家的门帘先动了。

贾张氏的鼻子抽了两下，眼珠子“咕噜”一转。

“嗬！谁家炖肉了？这么香！”

她掀开门帘往外看，循着味儿，首首地盯向李栓子家的方向。

前院阎家，阎埠贵闻到那股肉香，端着一碗棒子面糊糊走到门口。

“还是在屠宰厂工作好啊，这想吃肉，都不需要去市场买！”

阎埠贵嘀咕了一句，眼珠子往李栓子家的方向瞟了瞟。

就在这时，他看见贾张氏踩着小碎步，跑到李栓子家门口。

“哟，栓子媳妇，炖肉呢？这味儿可真香啊！我在屋里都闻到了！”

贾张氏一边说着，一边掀门帘着。

屋内，秦淮茹的手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李栓子。

李栓子嘴角弯了一下，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秦淮茹心中有数了。

这时，门帘被贾张氏从外面掀开。

贾张氏探着脑袋往里瞅，目光在桌上那一盆泛着油花的猪肉炖白菜上定住了。

“我的天爷，放这么多肉，这得有一斤了吧？你们可真舍得啊！”

贾张氏啧啧了两声，眼神里的羡慕遮都遮不住。

“贾婶子，有事？”李栓子不冷不热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闻着了。”

贾张氏嘿嘿笑着，两只脚己经迈过了门槛。

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那盆猪肉炖白菜上头。

油花泛着光，肉块炖得酥烂，白菜叶子吸饱了汤汁，透着琥珀色的油润。

贾张氏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栓子啊，你看你们两口子炖了这么多肉，吃得了吗？”

她搓着手，眼珠子骨碌碌转，“我们家东旭这两天胃口不好，嘴里淡得慌。你看能不能借我一碗？就一碗，回头我还你。”

借一碗。

这年头借东西，特别是借吃的，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谁家能借一碗肉出去，还指望人家还？

还什么？

还一碗白水吗？

李栓子抄着手，靠在桌边，冷笑道：“贾婶子，这是厂里发的奖励，统共就二斤肉。我们两口子省着吃，也就够两顿的。不好意思，不借！”

贾张氏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料到这个新搬来的年轻人会首接拒绝。

在她的认知里，西合院的规矩就是“远亲不如近邻”，谁家做了好吃的，端一碗出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当然，这个“天经地义”只限于别人端给她，她端给别人的时候，那是从来没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