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许富贵，你听好了

院子里没有风。

但所有人都觉得冷。

不是二月天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冷。

庖丁刀的刀刃，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寒光，刀面上隐隐能映出许富贵的脸。

那张脸，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馒头坯子。

许富贵的手在抖。

枣木棍子还举在半空中，但他的手己经不听使唤了。

不是因为棍子重，是因为他离那把刀太近了。

刀尖离他的喉咙，不到一尺。

他能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凉意，像一根冰冷的手指，搭在他的喉结上。

“你砸啊。”

李栓子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比喊叫可怕一万倍。

许富贵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枣木棍子放了下来。

许富贵的膝盖又软了。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大茂坐在地上，捂着左脸，眼泪汪汪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张着，想喊“爹”，但一个字都没喊出来。

李栓子收回刀。

动作很慢。

他把刀在棉袄的下摆上蹭了两下，然后右手往身后一背。

刀就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人注意到刀去了哪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富贵那张煞白的脸上。

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只会以为李栓子把刀别回了后腰的腰带上。

毕竟，人家本来就是屠宰厂的，身上带把刀，天经地义。

“许富贵。”

李栓子开口了。

许富贵身子一哆嗦，抬起头。

“你听好了。”

李栓子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管好你儿子的眼睛。以后再让我看见他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媳妇，我卸他一条胳膊。”

“第二，管好你自己的嘴。今天你说的那些话，我当你是放屁。但下次你要是再敢拿我媳妇开涮，你试试看。”

“第三。”

李栓子指了指地上的枣木棍子，“你刚才拿棍子从背后偷袭我。”

他冷笑一声，那笑容让许富贵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事，我记下了，我没跟你一般见识，但你别觉得这事就过去了。”

“我这个人，记性好。”

说完这话，李栓子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秦淮茹。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手里还拎着水桶。

她的脸色有些白，但眼睛里没有恐惧。

有的，是心疼和担忧。

“走，打水去。”

李栓子走过去，从秦淮茹手里拎过水桶。

他没再看许家父子一眼。

连刘海忠也没看。

两个人并肩往院门口走。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安静到能听见胡同里远处传来的卖早点的吆喝声。

刘海忠站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

他今天本来是出门上班的，路过中院，碰上这档子事。

他出面主持公道，结果被李栓子当着全院人的面怼了回去。

他今天在院里的面子，丢了个干干净净。

比不出面还丢人。

“哼。”

刘海忠重重地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大步往院门口走。

路过许富贵身边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心里窝着火，但这火不全是冲李栓子的。

有一半，是冲许富贵的。

你他娘的要是不说那句“看两眼不打紧”的混账话，能惹出这么大的事？

搞得他刘海忠跟着丢人！

在刘海忠看来，许富贵那张嘴，活该被削。

但李栓子那个态度……

刘海忠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李栓子，搬进来才几天？

先是把贾家得罪了，今天又许富贵得罪了。

他刘海忠在这院里住了十几年，也没干过这么横的事。

“这小子……”

刘海忠嘴里嘟囔了一句，没说完。

他摇了摇头，抬脚出了院门。

前院，西厢房的窗帘终于动了一下。

阎埠贵的半张脸从窗帘后面露出来，又缩了回去。

他从头到尾，看了个一清二楚。

从许大茂盯着秦淮茹看，到李栓子扇巴掌、攥手腕，到许富贵拿棍子偷袭，到李栓子掏出刀。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用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收进了眼底。

阎埠贵坐回了饭桌前。

他的面前，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

粥碗底下压着两根咸菜疙瘩条，是他媳妇一大早切的。

阎埠贵捏着筷子，没动。

他老婆杨瑞华端着一盆洗脸水从外屋走进来，看见他发呆，随口问了一句：“又看什么热闹呢？”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