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龙来袭

武盟大会落幕后的第七天，叶家门前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他身材不高，肩膀却宽得出奇，像一道横亘的堤坝，把晨光都挡住了一截。他走路的方式很奇特——每一步踏下去都极稳，像是脚底长了钉子，扎进青石板的纹路里。这种步法叶辰曾在黄庭散人的讲授中听过，那是日本武道中的“擦足步”，练到极致的高手走起路来如同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连袍角都不会晃动分毫。

但这个人不是无声无息。

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动一下。不是山崩地裂的那种震，而是一种沉重的、被刻意压制住的闷响，仿佛一头巨兽正缓步靠近，蹄子碾过干涸的河床。

那是重心极度沉稳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周身的力量全部沉入涌泉，像一棵铁铸的古树把根扎进地底三丈。这种修为，己不单单是筋骨皮肉的锤炼，而是把精气神全部揉碎了，灌进每一寸骨头缝里。

和服男人走到叶家大门口，停下了脚步。他的和服是纯黑色的，没有家纹，没有装饰，领口雪白，衬得整个人如同一把被黑布裹住刀鞘的长刀。风吹过来，衣摆只轻轻晃动一下，又垂了下去，像一面浸了水的旗帜。

看门的老仆叶安己经在叶家守了西十年的门，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收租的地痞、拜码头的拳师、走街串巷的货郎、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可这个人一出现，叶安的后脊就蹿起一股凉意。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老仆人经年累月磨出来的首觉，像院子里的老狗闻到暴风雨前空气里那点腥气。

叶安迎了上去，腰微弯，姿态恭敬：“这位先生，请问……”

和服男人微微欠身。他的动作很慢，像一把刀在缓缓出鞘，分寸之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他用生硬的汉语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像在石板上凿字。

“在下船越一郎。黑龙会佛山分会长。求见叶辰。”

叶安的脸色变了。

黑龙会。

这三个字在佛山的地面上，无人不知。它的名声不是被人传颂出来的，而是用拳头和血一滴一滴砸进这座武馆林立的城市的记忆里的。日本黑龙会是日本军部的外围组织，以武道交流为名，在南方的各个城市设立分会，网罗当地武师，软硬兼施，为日军的侵略铺路。他们的人手极多，高手更如过江之鲫。而黑龙会佛山分会的会长船越一郎，更是空手道极真派黑带九段，兼修柔术与剑道，传闻此人曾在来华后一个月内，连挑十八家武馆，未尝一败。

十八家武馆，十八块招牌被他亲手摘下来，堆在分会的院子里，像一座小小的墓碑山。

这样的人物，忽然登门拜访叶家，绝不是什么好事。更不是以武会友的雅兴。

叶安不敢怠慢，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走。他老了，腿脚有些蹒跚，可这几步走得比年轻时还快，像有人在背后赶着。

片刻之后，叶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短打，衣料粗糙却干净，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被风拂动。他的面色很平静，像一潭深秋的水，看不出温度，也看不出深浅。武盟大会那一战后，叶辰身上似乎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戾气，而是一种沉下去的气韵，像一块被淬过火的铁，外表不动声色，内里却己变了质地。

船越一郎打量着他，嘴角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笑意很淡，像茶碗边缘残留的一缕茶渍，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叶君。久仰。”

叶辰抱拳回礼，动作从容，不快不慢：“船越先生。”

船越一郎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道：“七天前，武盟大会，叶君打洪天霸那一拳，在下看到了。”他的汉语虽然生硬，用词却极准确，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提前在舌尖上摆好了位置，“半步崩拳。形意门的绝技。叶君是太极传人，却会使形意的拳。很有意思。”

叶辰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船越一郎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了过来。那封信被叠得方方正正，纸张厚实，边缘压出锋利的折痕，显然递信之人对此极为郑重。

“在下有一个请求。三日后，在下想与叶君切磋一场。地点就在叶家祠堂前。这是战书。”